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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29 星期日(Sunday) 晴

2.老大

提起姚晓木,首先要说到一个人:老大。老大是谁?老大是东西大学招生就业处处长,姓严,即严必文处长。他和姚晓木的妈妈同一个姓。姚晓木是严处长手下的一名小兵。上午八点半,招生就业处的周阳阳打电话给姚晓木,说办公室中午开会。接电话时姚晓木特纳闷,她不明白为什么安排在中午,就问周阳阳老大吃不吃饭、怎么这么安排?周阳阳回答不知道,说老大就是这样通知的。当时,姚晓木差点笑个半死,没想到他也跟着她喊老大。老大,是他喊的么?
姚晓木之所以喊严处长为老大,是因为她与他之间有点哥儿们义气,说起来,还是与周阳阳有关。周阳阳也是招生与就业指导处的,不过,按年龄来讲,姚晓木与他有代沟,姚晓木35岁,是3字头,周阳阳是80后,一个毛头小伙子。记得那次也是开会,当时周阳阳发烟,会议结束后出办公室,严处长问了周阳阳一句:“烟给木木抽了吗?”周阳阳说没有。木木就是姚晓木。严处长又问姚晓木抽不抽烟,姚晓木说抽。严处长就批评周阳阳不给烟姚晓木抽,然后对姚晓木招招手,让她去他办公室,姚晓木跟着去了。他从文件柜里翻出一包烟,对姚晓木说:“这是一支笔。你拿去。”姚晓木说:“多少钱?”严处长说30多。他当然没要姚晓木钱,姚晓木把烟给了她继父。因为姚晓木说过自己是淑女,不在公众场合抽烟。 所以,后来只要去严处长办公室,他就把门一关,递姚晓木一支,他俩对着吞云吐雾。
从那以后,姚晓木就喊严处长为老大。周阳阳听姚晓木喊他老大,也在电话里学着她喊,真是吃了豹子胆。
中午姚晓木急急忙忙往肚子里塞了点东西,等着周阳阳再次通知她开会的时间。一直没消息。眼看下午3点了,姚晓木忍不住给那边打了个电话,问到底什么时候开会。电话是周阳阳接的,他说他去隔壁老大办公室问一下。5分钟后,周阳阳打电话姚晓木,说现在可以过来了。
说到这里,又要解释一下“过来”是怎么回事。否则,会让人误会的。东西大学因为办公室不够,所以,姚晓木的办公室安排在校门口后勤集团的五楼。因为姚晓木人不属于后勤集团,但又在人家后勤集团地盘上办公,所以,姚晓木变得爱笑了,走在路上,有事无事地笑,显得和蔼可亲。其实,姚晓木知道,她那笑,完全是巴结人家。 从后勤集团,到招生与就业指导处,过来一趟要起很大的意念。
姚晓木对周阳阳说:“好,我马上过去。”
说着说着,招生与就业指导处到了。大伙儿都在。因为姚晓木是从后勤集团过来的,而走路是需要花费时间的,所以,任何时候迟到,也是能被原谅的。姚晓木没有道歉,心安理得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见最后一个到了,严处长宣布会议开始。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年终总结。
姚晓木手上拿着28页打印稿——她的年终总结发言。姚晓木看到严处长瞥了她一眼,开会前他再三强调,大家发言注意掌握时间,每人不超过5分钟,然后,严处长意味深长看了姚晓木一眼。姚晓木不是傻瓜,既然老大不愿意多听,她何苦多费口舌呢,于是,靠在沙发上删起来。文章这东西就这么奇怪,写不出来的时候,都是垃圾;写出来的,哪句话都是宝贝,删哪句都舍不得。左右为难之际,姚晓木的手机响了。
周阳阳正声情并茂回顾自己艰辛的招生历程,他第一个发言,很好地烘托了会场气氛。姚晓木同情地看看周阳阳,拿出手机。学校内线,陌生的电话号码,但她知道,绝对不是财务处的,财务处的号码姚晓木已刻骨铭心、滚瓜烂熟。因为,她还有9999元欠款没还。年终,按学校的财务政策,不还款,就扣工资,但他们现在一直没对姚晓木说这话,因为,毕竟姚晓木欠9999,而非999,一个月工资,是远远不够扣的; 电话也不是人事处的牛处长,那个姚晓木假装暗恋已久的帅哥 ;当然,更不是那个整天与她一起擂肥吃零食的校报编辑小辛。
犹疑时姚晓木慌忙接听,竟按错了键,把对方的电话给挂了。只好拨过去。
“喂,请问,您是……”姚晓木小声问。
“哦,你是姚晓木吗?我是毕福剑。”对方是个男中音。
“毕福剑?”姚晓木反问道,“星光大道?”她有些语无伦次,无论如何姚晓木也没想到,中央电视台的帅哥——“星光大道”的主持人毕福剑会到东西大学来,这么说,是来大学校园选秀来了?哈哈。
还没等姚晓木笑出声,对方说:“我是毕建,你在学校吗?”
“啊?在,在,您有事找我吗?姚晓木结结巴巴。
“哦,你有时间的话,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和你谈件事。”
“哦,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姚晓木把脸转向老大,“董事长找我,我去一下。”
老大说:“快去快回,你还要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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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8-06-29 10:47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59|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6-29 星期日(Sunday) 晴
怀念以前在线写作的日子,充实,美好。现在重新进驻天涯,无论如何,要坚持写下去。

写一个传奇的职场人物:姚晓木。主线写她如何从一个职场菜鸟成长为成熟职业女性的故事。

写了很多悲剧,现在想换一种风格,写写喜剧。




第一章

1 、姚晓木来了


姚晓木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时,是在一所名叫东西大学的校园里。
这一天,有点冷。请原谅,我们的故事没有从夏天开始,虽然我知道故事如果从夏天的大学校园、从那些穿漂亮裙子的女孩们开始描述要动人得多。事实上,天气正炎热的时候,大学校园里因为暑假相对冷清。总而言之,我是个固执而实事求是的人。故事,该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开始。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雪莱的这句诗成了许多人文章中必引用的名言。我也不能免俗。春天,在姚晓木眼里是美好的,这不仅仅与她的名字晓木有关,她喜欢春天的清新、生机勃勃,还有希望。特别是大学的春天,因为那些年轻人,在姚晓木眼里更增加了含金量。现在大学越来越多了。比如,姚晓木所在的H省,就有100多所大学。100多所大学是什么概念?意味着H省的大学生人数至少有100万,其中,每年的毕业生为30多万人。而姚晓木所在的招生与就业指导处需要为本校每年的5千多毕业生提供就业服务。所以,东西大学校园里,后来成为就业处长的姚晓木,无论如何,也是一个焦点人物。
这个故事可能有点平淡,可因为故事中的主人公姚晓木本身是个非常有趣的女人,所以,大家读起来不至于呵欠连天。过去,我们评价女人一般只从美丑两方面划分,其实,这是不科学的,也是庸俗至极的。虽然姚晓木是个美女,但我并不想从美丽这个角度来切入。我更欣赏的,是姚晓木的有趣。总而言之,我写这个故事,大家应该明白我的意图,那就是,姚晓木是个有趣的女人,仅此而已。
看,姚晓木来了。
她一头长发,穿了件紫色长羊毛大衣。因为长期坐办公室,姚晓木的臀部稍有点点胖。以前,她喜欢穿牛仔,可自从冬天到来后,姚晓木就把牛仔搁到箱子里了。箱子是校园超市装方便面的,她宿舍里还有一个箱子是办公室里装电脑的。紫色羊毛大衣有点旧,上面还有一些小洞洞,不过,不仔细看,是难以察觉的。姚晓木一直抱侥幸心理,认为全天下的人都近视。可那天宿舍楼里的张师傅以同情的眼光看着姚晓木,对她说:“我的一件呢子大衣不知怎么的,和你的一样,被虫蛀了,放了樟脑丸都不管用。”当时,姚晓木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就在前一天,姚晓木穿的一件衣服还是托人从香港带回的,花了3500。而现在这件,是她姐姐不要的甩货。这样强烈的反差,不是让人笑话么?谁会相信她穿的那件也没有小洞洞呢?
问题是,这件被虫蛀了的紫色长羊毛大衣穿在姚晓木身上掩盖了她所有缺点。特别是臀部,再也看不到臃肿的痕迹。作为一个有着自知之明的女人,姚晓木的QQ签名一直是“三里臀”,其取名角度是臀部的面积而又巧妙运用了北京某个酒吧云集的地名谐音。姚晓木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虽然多少带着点儿自嘲的意味,但丝毫不妨碍她的好心情。这个冬天,因为紫色长羊毛大衣带给姚晓木的自信,她的QQ签名已经换成了“紫衣女人”,一个神秘而性感的名字。
远远观察行走中的姚晓木,总给人一种不够真实的感觉。当然,不是说姚晓木有多么多么美,而是姚晓木走路的那种风范和气度,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雍容华贵。当然,这还是与她那件被虫蛀了的紫色长羊毛大衣的效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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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8-06-29 10:36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55|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9-10 星期一(Monday) 晴
闲来无事,从包装纸袋里倒出一堆东西:汽油票、的士票、火车票、住宿票、汽车票、门票……粗略一算,竟有两万元之多。

它们杂乱无章地在我的办公桌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时间、地点、金额。它们,是证据,证明着我在某天某地的行踪,或者烈日,或者秋雨,异乡的清冷的旅馆,繁华的购物中心……

偌大的办公室里,此时,我面对这一堆纸,竟是无语。

因为曾经与拥挤的人群一起涌向那检票口,所以,每张火车票都是破损的,有的,被铁钳剪破,有的被左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撕裂,条形码代替了指纹,破旧代替了陈旧。武昌——北京西、北京西——武昌,原来我的行程竟是这么枯燥和单调。

那西双版纳的泼绿呢?那西藏的圣洁呢?那江南的烟波呢?为何在我的风景区集体失语?内心深处竟一直在逃避那些被称为风景的风景。为什么?是害怕看到那片海洋似的森林萌生归隐之心,还是为避免触景生情?

早有一朵浓阴遮挡在我的天空了,花儿一样;早有一泓清泉淌过我心涧了,歌儿一样。那绽放在梦魇里的眼神哪,它们依然纯洁如初;那徘徊在黄土高原上的信天游啊,它们的翅膀还没有疲惫……所以,把风景装在胸中的我,远离风景,走向喧闹的人群。

勇敢么?勇敢。固执么?固执。一次次,单调的路线,一次次,不同的车厢、铺位、旅伴。相逢或者别离,在淡然中如烟花般消散。

喜欢看那些陌生的房子,沉睡在远方的暮霭里。喜欢车窗边那些不期而遇又擦肩而过的树,明明是直立的、独立的,却因为这场邂逅而跳跃起来,树与树,人与树,流动起来,模糊起来。

我不会回来了。即使我回来,也不一定路过你身边了。即使路过你身边,我们也不一定能认得彼此了。

这就是我的旅行,单调的枯燥的固执的旅行。

身后,是沾满灰尘的行李箱。它跟着我,歇息在异乡的旅馆里。

我不知道在我前面,这张床曾经睡过谁,也无法预知离开后,谁会坐在我已经离开的床上。答案只有两种:男人,或者女人。我们交换着气息,在这驿站。我们停留,只是为了离开。当然,如果不屏息体会,这种气息是永远无法觉察的。

有人说:城市的风景可以复制。而在我看来,从任何一个窗口看下去,我们所触摸到的,绝对是不同的风景,原因在于我们的眼神。

夜深了。把身体平放下来。如同火车上一样,飘摇、动荡。思绪如月光下的水波,荡漾着、摇曳着、终于慢慢睡去……

那月华般皎洁明亮的日子啊,一天天,如流水地逃了,我们懒散地睡在黑夜里,放任自流。还有那些无处埋葬的爱情,在城市的高楼间喘息,最后,化作遥远乡村的虫蛰,融化在夜里。

我们一无所有,除了流浪。行李箱只是安慰我们的一件道具,使这场流亡貌似神圣和充满尊严。因为思考和迷惘,我们的头颅已经变成沉甸甸的石头。我们企图成为远方姑娘梦里的星星。我们不懂巫术,但整天写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一天天、一年年,就这么过去。我们面对自己写的书,充满了陌生,它没有温度,也不柔软。我们问自己:为什么要用我们温润的液体去换这冰冷的符号?

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



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9-10 21:42 | 正常 | 分类:心情随笔 | 评论: 0 | 浏览:337|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8 星期五(Friday) 晴
小琴每天早出晚归。她的脚步有种故意重放中的轻盈,小姑娘自己给自己壮胆呢,又怕吵醒别人。当她深夜一点多钟打开院里的铁门回来时,我还靠在床头看书,看杜拉斯的《情人》。
虽然电表每走动一个字就要花费一元钱,但这个寒冷的夜晚,我却不能不点灯。这样的冬夜,即使是瞎子,也是愿意点一盏灯来给自己一点温暖的。
《情人》一直是我喜欢的一本书,而母亲的故事则使我对这两个字有了别样的认识。“情人”是一个奇怪的名词。很多时候,它与“爱人”的含义是不同的。它很诡异。始终有一种神秘气息,令人无法抗拒。情人可以很年轻,也可以很苍老。激情始终从这些被称为情人的人身上无法消退,与情人有关的人都是些奇怪的人。
钟新是母亲的情人,但是,母亲不一定是钟新的情人。我之所以如此大胆推测,是有其道理的。从他们所发的短信看来,好像很不公平。母亲的付出相比钟新而言要多一些。无疑,在感情上,母亲是主动的,我觉得这样很不合适,很不公平。俗话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现在的情景好像反过来了。事实上,“爱上谁”就意味着比“被谁爱上”的付出要多一些。
我曾经在大学宿舍里与同学们一起探讨过爱与被爱,很显然,母亲属于前者。不仅如此,母亲作为一个有前途的业余作家,在为我取名字这一点上是幼稚的,犯了一个大错误。“宝宝”这个名字丝毫没有体现出作为一个作家母亲的内在功底与水平。因为姓郁,名宝宝,导致我的大学生涯外号一直叫宝玉(郁)。我真的很烦很烦这个外号。首先,我是一个女孩,不是男孩,但是,人们的想象力仅仅出自于名字的谐音与颠三倒四。其次,我身边总是围满了女孩,她们充当着林黛玉和薛宝钗的角色,争风吃醋,真是烦透了。我不是同性恋,很多时候,我也想当一次娇滴滴的林黛玉,有个宝哥哥似的男朋友爱着宠着。
我把《情人》丢在一边,有点儿想那些死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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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8 16:51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594|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8 星期五(Friday) 晴
第2章


14


最幸运的人是我房间斜对面的姑娘小琴,她是回来最晚的人。
严大姐说小琴18岁,安徽人。在不远处一家小餐馆打工。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九点到夜晚一点。小琴长得虽不漂亮但干净。第一眼看小琴,我脑子里就冒出贾宝玉的话来: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觉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
小琴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小琴,我最多见过两次,但她那干干净净的模样在这个杂乱的小院里无疑是眩目的一笔。第一次与小琴碰头是在院里的水笼头前,她在水管下搓洗衣服,手冻得通红,但从容不迫,仿佛那手根本就没长在自己身上。看见她,小琴抿嘴笑了笑,算是招呼。
我礼貌地说:“还没上班呢?冷不冷?”
小琴把身子朝左边挪了挪,为我让出半边空位来,说:“马上去呢,一开始下水冷,过一会儿就不冷了。”
第二次我见小琴出门上班,便喊她等她一起出门。我说出去买报纸,顺便看看她在哪家餐馆打工。在胡同里,我问:“是当服务员么?”
小琴说:“不是呢,是做杂工。”
我说:“那有什么区别?”
小琴说:“服务员是不到厨房里去的,杂工什么都干。”
“那工资呢?”我问。
“杂工那当然低一些,”小琴说,“我文化不高。当服务员要写菜单要灵活呢!要是真当了服务员,那才好呢!”说着,小琴眼里露出憧憬的神情。
小琴打工的餐馆叫毛血旺,一个令人毛骨耸然的名字。毛血旺的老板老板娘还睡着,小琴叫开了门,然后把歇在餐厅里的旧三轮车和自行车搬到外面放着,接着,又从水池里拿出拖把拖地,我说慢忙,然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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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8 16:27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444|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7 星期四(Thursday) 晴
13


又度过了茫然、毫无意义的一天。
钟新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两条短信大概还不足以打动他那坚硬的心。我怀疑他的手机关机或者换了号。于是,我决定冒险试一试,准备直接拨通他的电话,一声不吭,然后很快挂掉电话。和他通话,是万万不行的,倘若露了马脚,我将前功尽弃。
一进平房院子,我就听到了何大爷的声音,大概又出什么事了。现在好像一直是何大爷在主事,肥胖的何奶奶已经好久没到院子里来。在各家小窗映出灯光的照射下,何大爷青铜色的瘦削面孔如一个话剧演员,激动,他的唾沫浇灌着因长久发言而略显干涸的语言:“又堵了,掏了一下午,我今天就守在这儿跟你们一个个地说,以后不要再把什么菜叶儿呀茶叶末呀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水池里倒,我都说了一百遍了,下水管堵了,不方便的是你们,这还是大冬天,赶明儿到了夏天,你们弄堵了,那个臭味儿你们自己尝去!”
我就站在何大爷旁边听,平房的铁门“吱呀”一响,严大姐推着自行车进门,从超市回来了。
“ 何大爷,怎么啦?”严大姐人没站稳,急切地问,好像她专门为何大爷的事赶回来的。
何大爷转过身,清了清嗓子说:“又堵了,掏了一下午,我今天就守在这儿跟你们一个个地说,以后不要再把什么菜叶儿呀茶叶末呀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水池里倒,我都说了一百遍了,下水管堵了,不方便的是你们,这还是大冬天,赶明儿到了夏天,你们弄堵了,那个臭味儿你们自己尝去!”
严大姐接过何大爷的话说:“是啊,住在这里都要自觉,有的人,素质就是低,明明知道下水管会堵,还往水池里丢东西!”边说边去收她早上晾在院子里的被单。被单从绳子上取下后,还僵硬着身子,如一张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千张皮。
“对了,小严,你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已经过了一天了!”何大爷说。
“哦,知道了知道了。这几天忙着忙着就忘记了,明天下班回来交可以吗?”严大姐边说边掀她家的厚布门帘。何大爷怕她进去没有下文,赶紧说:“今儿有钱的话就交了,我也难得碰你们,既然租房,我觉着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好,一是一、二是二,实在。”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我开了自己的房门。本来准备此时拨钟新手机的,但如此热闹的声音背景很容易引起钟新的怀疑,我决定等安静下来再拨比较合适。
头晕。
脑子里何大爷的那些话又旋转起来。
我不明白何大爷为什么能一字不差的把那些话背下来。在密集的时间里把何大爷的话听两遍这也是我头晕的原因之一。我不喜欢被灌输。何大爷的话就是一种灌输,而且是等着院子里人回来后一个个地灌输。我很同情最先一个回来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出院门的人,他们听的次数与从外面回到院子里的人的数目是相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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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7 20:43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412|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7 星期四(Thursday) 晴
12


终于有了进攻的力量。
我掏出那个奶黄色手机,以母亲的名义给这个叫钟新的男人发出了第一条短信:“新,你好!在干什么?”
新,这是一句令我恶心的称呼。
那些滑下肚的汤圆,如元宵节夜晚的灯笼,点燃了,苍白顿时变得火红,然而,顽童提在的手上,颠簸着欢笑着四遭游走,有一种即将被毁灭的悲壮。整个夜空,宛如一只巨大的胃,忍受着被刺痛被划破的阵阵痉挛。
手机屏幕上掠过淡蓝的光,瞬间照亮了我纯洁狡黠的笑。当一个女孩把她所拥有的全部智谋及精力全身心去做她生命中所认为的最重要事情的时候,这种顽固的意志是非常可怕的,人们仿佛看到貌似坚固的城墙在口腔里被咀嚼,瞬间绽放成花朵。而春天,在几秒钟里凋谢,严冬幻化为一匹白色骏马飞驰而来。风中,一切根基在摇摇欲坠,惊雷把江南黑瓦劈成一节节痛苦蠕动的蚯蚓,血液已经凝为屋檐下的冰凌,只剩下屠宰自己的勇气。城墙脚下已绣满蚁穴,千年混凝土被蝼蚁们丝线般的牙齿勒碎,变成美丽轻盈的沙粒。
只需一掌风,就能摧垮一座城池。
我想象着这个名叫钟新的男人——他是男的,他在北京,这些勿庸置疑。但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他是何职业?多大年纪?与母亲是如何相识?……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我来一一解开,就像中学时所做的证明题,用尽可能少的已知条件来求得最有说服力最准确的证明。
胡同里传来《京华时报》、《法制晚报》等报纸的叫卖声,声音是报亭的老板预先录好的,并非现场直播,一场公开的叫嚣的预谋。
手机许久没有动静。
我有些失望。自从发现母亲的秘密,钟新就再也没有发来只言片语。8个月,整整8个月,不问生死。气若游丝并不等于销声匿迹,毕竟,线还在。这手机,却如同被装了定时炸弹,又如被置了窃听器。我猜不出钟新不回短信的原因,难道真的如他所说的相忘于江湖么?
我思考着下一步。
假如他真的不回短信怎么办?那自己不是白费苦心吗?在手机完全坏掉之前,我决定必须坚持不懈的把短信发下去,只到他回复为止。
想到这儿,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湖北女店主接过钱,笑眯眯地说:走好。我点点头,下了台阶。
胡同里站了几个卖菜的农民,他们把菜蔬摆成整齐划一的几何图形,在寒风中观望着。丁字形胡同的尽头,偶尔闪过几辆自行车,东来西往,在视线里交织着,也如那些菜蔬一样,成为一种游戏。
我决定换一钟语气发第二条短信。在走出胡同口的时候,第二条短信已经到了钟新那里。
“钟新,我是莹。我想你。”这样的文字对于母亲来说也许是种亵渎,但是,在这场神秘的爱情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惊心动魄呢?漠然、无知,也许才是最可怕的。
胡同的拐角处在卖《法制晚报》,一个铁喇叭喋喋不休的对路人说:“法制晚报法制晚报法制晚报法制晚报法制晚报……”谎言重复一千遍也会成为真理。仰头,刚才还明亮的天在法制“晚”报的劝说下果然暗了下来。
异乡的茫然就如这眼前渐近的天色,昏暗无边。我甚至想到了退缩。想起母亲,想起父亲,拨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宝宝,吃饭了吗?北京冷不冷?还好吗?快点回来吧!”
我说:“爸,您放心吧。我今天赶了两场招聘会,北京机会很多,您就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我要挣钱给妈妈看病。”
“傻孩子,在外面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父亲的声音透着怜爱。
“爸,你也是,别太累着。妈妈现在怎么样?”
“还不是老样子。”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它,落到耳里,成为我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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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7 18:33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403|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7 星期四(Thursday) 晴
11




北京的冬天太漫长了,可惜,它不是青春期。
漫无目的地走在天桥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天桥,反正看到台阶,一脚就踏了上去。带绒帽的超薄羽绒棉袄,宽大边沿帽空空落落地罩在我的头上。
走在蝴蝶结形状的天桥上,整个人随着桥身在微微抖动。瞥一眼四周,目光顺着脚下的铁板平移,又滑过栅栏,继续向下,我看见公交车宽敞性感的脊背:鹅黄的、淡蓝的、深绿的,如各式各样的鱼儿钻入桥底。本来,它们是向着我而来的,可是,在渐近时,明显达不到我所要求的高度,或许因为本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只是在此之前没有感觉到而已,于是,就逃掉了。
也有从另一边钻过来的:鹅黄的、淡蓝的、深绿的,性感的脊背,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这些是没有心理准备去迎接的。在这来来往往中,我的脚步轻了起来,身子轻了起来,虽然人仍然木木地朝前走,但心里却把自己当作了一朵彩云。我想:要是跃过栅栏,如一片叶飘落下去,那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自从来到北京,带着母亲的秘密离开孤独的父亲,我脑子里经常出现种种奇怪的念头:拥挤的城市是一个巨大的海洋,它分娩了数不清的波浪,而且永远不停地生产着。它没有爱情,但是欲望却能使之怀孕。这样的城市偶尔落下一两片叶又算得了什么呢?
母亲不就是这样一片叶吗?它不是果实,却熟透了,便挣脱捆绑自己的柔韧绳索,逃了,留下了满身的伤痕。至于它的脉络纹理、它的爱恨情仇、它的血液是沸腾抑或是冷酷,只有它自己知道。
在冬天的北京城,我走着。我怀疑自己真的病了。觉出了冷。只要生病,不管冬夏,我就会觉得冷。此时,我又觉出冷来。这种冷不是身体对外界冷空气袭来时的反应,而是来自自身。我的腿裹挟着一股冷风,它们钻入骨髓,怎么都摆不掉,身体的表面仿佛涂了一层冷凝剂,所有的冷空气一来到四周就紧紧搂住了我。
我想找个没有风的地方坐下来,渴望喝点热热的液体来驱散彻骨的寒冷,我甚至渴望就在此时邂逅生命中的白马王子,他是个男人或者男孩,有一间小小的暖和的房子,眼睛里能发散出太阳般温暖的光辉,我要他将屋子里所有的灯全打开,我需要他的肩膀和温度,我想在这个男人或男孩怀里昏睡三天三夜。
没有王子,白马倒是经常看到,在动物园里。
终于,胡同里飘来的香味钻进了鼻孔,我下意识在鼻尖处深吸一口气,贪婪的。走近一看,果然,是一家孝感汤圆米酒店,一个漂亮的湖北女人在炉子边搓着汤圆,小小的、白白的、圆圆的,它们从女人的手掌心滑落进沸腾的水里,就那么看一眼,我身上就有了一丝暖意。
在角落坐下来,要了一碗汤圆米酒。一片水雾弥漫开来,它笼罩打湿了我这只流浪的小猫。食物,是最挚爱的亲人,在我们饥渴无力丧魂落魄时,它没有空洞的语言只有忠实的行动,它给我们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力量和温暖,它进入我们又不霸占我们,它只会牺牲自己,成为我们的血液。
若干年后,当我回忆起这碗饱含家乡气息的汤圆米酒时,我久久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恩,眼波里荡漾出只有回忆起亲密爱人时才会有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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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7 18:01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407|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看完信,我犹疑了。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爱情,信的作者更像一个理智的教育专家。特别是这句“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使我更加难以判断这个“新”到底是不是钟新呢?我终于又寻觅到蛛丝马迹——夜已经很深了。北方的空气中还潜伏着寒流,而楚江,此时应该已经是春天了。——是的,一定是钟新,北京的钟新。
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封信上,我差点被这个男人打动了。没料到,他竟然以如此柔软的笔触去谈我,从信中,我读到了宽容和呵护。我想起了那个夜晚,我因为与母亲斗嘴而任性跑出家门的夜晚,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也彻夜未眠,为我。他和母亲谈到有关我的教育问题,这是出乎意料的。然而,这封信并不能成为我对这个男人产生好感的理由。
不能再犹豫了,我决定带上文稿,去寻找母亲的秘密。
一周后,我辞去广告公司的职务,带上仅有的500元钱,在医院和母亲父亲告别。
当我走进熟悉的病房时,父亲正在扫地,大概实在闲得无聊,见我进来,特别是见我的旅行箱,异常吃惊,听我说辞了广告公司的工作想去北京,他说:“宝宝,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没有看父亲,眼神空空荡荡:“爸,我想,我必须改变我的生活。您知道,母亲的病也需要钱……”
眼角的余光感觉到父亲只是模糊一团,他叹了口气:“你能改变什么?唉,你大了,知道你的性格,拦不住你……”
我看着父亲,不过大半年,他憔悴了许多。很快,我又把目光投向母亲,母亲安详地躺着,液体一滴滴流进她的体内。我走过去,拉她的手,揉搓着。
我清楚我的生活即将变成一团糟:已经到来的冬天和伴随而来的寒冷、仅有的500元钱、孤独、母亲的秘密、一个我仇恨的男人。

就像现在。独自住在这个小平房里。
未知生活已拉开了序幕。
眼角无声滑过两行泪。
我呆呆拿着手机,那陈旧淡黄的机身在我眼里模糊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又好似一块坚硬冰冷的石头,而手掌心,已被石头的尖角刺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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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6 08:35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85|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模糊与清晰体现了多样化的存在,关键在于我们需要清晰地把握住模糊的时机。
我承认你是善良的。然而,我要批评你。从你的言行,我能看出,你对孩子严厉不足,有时缺乏必要的原则。
我承认你对孩子很慷慨,但是,孩子并没有幸福感。知道吗?她把你的付出当做了一种习惯,一种母亲的习惯。
而当孩子犯了过错时,你不能迅速与你的丈夫取得协调,你们的思维总是不一致,多次当着孩子的面争吵。你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所以让你的女儿无所适从。她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也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久而久之,她在自己的脑子里建立了一个善恶是非标准。她决定谁也不听,这就是叛逆的根源。
其实,开门的钥匙都握在你手里。
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再放低。你不是教育家不是长辈,仅仅是她的伙伴和朋友。你也会与她一样,偶尔犯错;你学会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你还和她一起玩耍,在锻炼身体的同时,也和她在游戏中建立信赖与友情。
慢慢开始做这一切吧!从现在开始。
给孩子写封信,不管效果如何,用你的心去和她交心谈心;去一趟孩子的学校,和老师聊聊,沟通沟通;还有,他,你的丈夫,你也应该寻找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不要回避问题。一个成熟的女人不仅仅是善良、智慧,而且,还要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你这样下去不好。你应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和他好好谈一谈,看到底是什么问题,隔阂在哪里,能够解决就尽快解决,不能解决就尽早寻找解决的方式。我能够想象:一个没有女人抚慰的男人是多么的无味与痛苦!如果你真的不爱他,就放了他,让别的女人去爱吧。
只是,成人总是在纷乱的家庭战争中以孩子的名义去维护所谓的和平。
当我从电话里听到你疲惫的声音,我的心很痛。我们有着多年的友情,我能够想象出你的痛苦,你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
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祝你快乐幸福!好人好梦!


你的朋友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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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6 08:16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417|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好在我们还有耐心,还有爱心。急躁是没有用的。我们需要和孩子一起成长,这个时代变化太快。小莹,并不是你一个人遇到了这样的问题,还有很多人也遇到了这样的问题,有的甚至比你还严重。我们不能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泼出去,既然我们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看风景,就要让他坐在旅游车上。我们充当司机,为他掌握方向;我们充当导游,为他描绘风景;我们充当伙伴,为他们解除遥远路途的寂寞。我们的人生,何尝又不是一次没有退路的旅行?小莹,我们必须朝前走,因为我们走过的每一步,已经变成万劫不复的深渊!
虽然在同一辆车上,可是,我们每个人眼里的风景并不相同。孩子喜欢河流,而成人喜欢高山;但我们并不能去指责孩子的眼光很低而自认为我们的眼光很高。有时我们不妨也向下看一看,会别有一番情趣。人生的快乐,有时真的不在于你的眼里装了多少风景,而在于你领略了多少风景。囫囵吞枣与细嚼慢咽使我们获得的营养是不相同的……有时需要我们认真,有时我们需要忽略。比如枣核,我们吞咽下去是一种忽略,更是一种对种子的呵护;而甘蔗,一节一节,所蓄满的甜蜜却需要我们慢慢咀嚼,不好的东西,你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吐出来,没有谁会指责你。只是,甘蔗的节,我们不妨把它想象成我们所要面对的坎,有一点点苦涩,却是被甜蜜包裹着的。
这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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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6 08:14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45|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10



我必须去寻找有关钟新的一切信息。书房,在另一个抽屉里,我发现了一个叫“新”的人写给母亲的一封信,从信纸的颜色看,并不是最近的。
信很长——
小莹:
听说与你闹了别扭的女儿一气之下跑出家门,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说你不想再等了,还有你的丈夫,你与他已有好多天未说一句话,你说你累了,想到书房去睡觉。
睡吧,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可是,我睡不着。我在书桌前坐下来,想为你写点什么。
夜已经很深了。北方的空气中还潜伏着寒流,而楚江,此时应该已经是春天了。今天下午,下了一场小雨,灯影在地面流淌,校园里飘荡着年轻人的笑声,岁月真的如一条多情的河流,我感受到了它的力度与方向。
生命确实以不可逆转的执著向前行走。
孩子在一天天长大,同时,我们也在一天天衰老。这是不可抗拒的规律,虽然我们总在幻想时光倒流。此时,在这静夜里,我想替你盖好被,我祈祷你的女儿平安度过这个混沌之夜。
小莹,我能想象得到今夜你的痛苦与绝望,你遇到了许多难题,或者说许许多多困难毫不留情地蜂拥而至。幸好你是坚强的,有一股韧劲,你是智慧与豁达的,所以,你能够顺利度过这黑暗的一天,哪怕通过睡觉这种最简单的方式。
在你的身上,有那么多闪光的令人骄傲的地方。你的学识、你的事业、你的女儿……尽管你的家庭生活不尽人意,但是,你有寄托和安慰。我知道,你把人生的全部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而现在,长大的孩子叛逆了,因此,你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打击……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知道,你为你的女儿付出了很多很多,你无怨无悔、不求任何回报。可是,潜意识里,你还是希望她能给你回报:回报一份好成绩,回报贤良的品德,回报善良与感恩……谁不希望获得这种回报呢?我也想,虽然我没有孩子。
其实,我们每个活在世上的人并不属于别人,而是属于他自己。
我和许许多多的孩子打了10几年交道,我懂得他们的心。他们是稚嫩的,他们很容易受伤。我无法推测你的女儿在什么时候受到伤害,但是,从她的种种举止我知道,她渴望表现自己,渴望通过其他渠道来挽回曾经被伤害的自尊。孩子们就是这样,当他们在学习上得不到肯定的时候,他们会通过其他方式去证明自己,所以说他们是幼稚的,在某种程度上看,这还是一个很好的优点。
而我们,是成熟的。因为我们曾像他们那样成长过。我们为他们提供了参照和标准。然而,时代是不同的,我们不能仅仅从金钱还有物质来进行简单的比较。我一直认为:如今的孩子是值得同情的,是弱势群体。他们可以得到许许多多物质和金钱的满足,可他们惟独得不到最可宝贵的苦难教育和情感教育。也许是社会进步,也许是家长包办,所以,我们的孩子变成了省略掉苦难而快速成长的仿佛注射了催熟剂的早熟品种。他们的心智却不可能早熟,所以,在这种分裂与矛盾中,我们吞咽着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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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6 08:12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29|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6 星期三(Wednesday) 晴
9


转眼,母亲在病床已8个月,而我,大学毕业也快半年了。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负责平面设计。每个月发工资,我留几十元钱零花,其余的交给父亲。母亲需要维持生命的基本营养,同时,我和父亲在任何时候也没放弃对母亲的治疗,虽然希望渺茫,但我期待奇迹发生。我和父亲都上班的时候,钟点工王阿姨负责照顾母亲。很多时候,外婆、姨妈等会轮流来值班。晚上,一般是父亲守着母亲,我在家。
音乐学院教师宿舍偎依在桂树丛中,桂花早就谢了,但我家的壁橱里,能清晰地看见那个装满桂花的玻璃瓶。
那是母亲前年腌制的。
那年黄昏,母亲拿了竹篙把我叫到桂树下,她在地下铺了一块白床单,敲桂花,母亲的竹篙指挥着一场芬芳的乐曲。不远处,琴声隐隐传来,和着桂花雨,把整个黄昏点燃成诗意的王国。夕阳的余辉勾勒出母亲婀娜的身段,她仰着头,如情窦初开的少女。那天,我发现母亲如此年轻。然后我和母亲分别牵了床单的四角,归拢桂花。回到家,母亲把它们倒在脸盆里,和我一起摘出里面的树叶及细枝,然后,母亲拌着白沙糖将桂花一层层地压紧在玻璃瓶里,说以后包桂花汤圆我吃。
印象里,这瓶桂花还没开启过,我也一直没吃上桂花汤圆。
我突然产生了开启它的欲望,渴望重新浸润到桂香里。
瓶盖很紧,拧不开。我找能开启它的工具。
抽屉一角,以前放进去的手机又坦露在我面前,朴素而静谧。意外的,角落还蜷着一团黑线,我拿出来,是个手机充电器。这两样东西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我把它们绑在了一起。
这个夜晚,父亲在医院里。我一直守在充电的手机旁边,盯着那个绿色的指示灯。
这是一个无聊的夜晚,木地板已经好久没有拖了,长年累月喜欢在家打赤脚的我突然因偷窥欲望而兴奋起来。
母亲的手机已经放置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在那场车祸中已被摔坏。现在当我拉掉充电器时,才明白,它只是没有电了。我抚摸着它光滑的机身,虽然陈旧,但毕竟还是完整的。这是母亲的,她所留下的,她离开人世前掌心的温度留在了上面。
我惊坐起来,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有合拢。
手机里,一个叫钟新的人,而且是男人。有他与母亲的短信。
母亲:我只想问你一句实话,请告诉我,你曾有过今后与我在一起生活的想法么?
钟新:没有。我一直是这么说的,对吗?
母亲:谢谢你告诉我真话。
钟新:当花季已然错过,一份心灵的契约其实远胜于苍白的文书。我们做最好最好最相知的朋友好吗?
母亲:了断吧,我太累了。
钟新:你了断的意思是什么,是今后话也没得说,从此陌路天涯?
母亲:是的,从此陌路天涯,不问生死。我不会再去北京了。
钟新:好吧,多加珍重!
母亲:我会让你心痛的,我要用生命来换取你的爱情。
……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这样?3月18日,在我眼里,母亲异常平静。她,一头浓密的卷发,很自然簇拥在耳边,能隐约看到平滑的凝脂般的耳垂。始终优雅地微笑,不慌不忙地走路,眼神从容而安详……可是,母亲通过与这个男人的对话给我留下了一封短信遗书。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遗书。
我不是一个小傻瓜。我明白,母亲深爱着这个叫钟新的男人,并且渴望和他在一起。可是,他们却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没想到,我的母亲,一个中年女人,她的爱情竟然如此决绝而炽热。
飞驰的汽车、渐冷的鲜血、尖叫、尾气……大量的胶片重叠、撕裂,脑子里一声炸响,一次次放映母亲马路上的一幕,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一次意外交通事故,而是母亲的蓄意自杀?是钟新,扼杀了她全部的希望。是的,因为她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让你心痛的,我要用生命来换取你的爱情。面对这句话,钟新竟然没有回音。从这一点看来,钟新这个臭男人是不可原谅的。对他嗤之一鼻的同时,我又为母亲感到悲哀。
喉管里有股青烟。
我用力咽下唾沫,然而,嗓子并没有得到滋润,而是刺痛。这缕烟并非来自体内,它是一把涂了见血封喉毒药的尖刀。
我要弄清楚这个名叫钟新的男人。
一份心灵的契约其实远胜于苍白的文书——多么华丽的语言!很显然,苍白的文书指的是结婚证书,心灵的契约指的是婚外情。
这种句子,对于耽于幻想和恋爱中的女人来说,是致命的蛊惑。这是一种多么巧妙的包装!接着,我对这位名叫钟新的男人产生了仇恨。在仇恨之余,又滋生出强烈的探究欲望:他究竟有何魅力值得自己如此高傲如此优秀的母亲要为他献出生命?
靠在床头,好久好久,我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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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6 08:04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24|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5 星期二(Tuesday) 晴
8


突然,母亲那款花花公子皮包里传来一串低沉的声音,我含着吸管,愣了愣,迅速判断那是手机设定为震动而发出的声音,忙噘嘴示意。
母亲的手机式样陈旧。
她开始回短信。
这个发短信的过程到底经过了多长时间我异常模糊,我没有理会这些的原因是因为我盯着斜对面的一个男孩子,男孩子没有注意到我,或者说已经发现我而故意做给我看,他正用小勺一口一口喂他的女朋友吃冰激淋。我盯着男孩看并不是说他有多帅,而是他好像是我的大学同学——系学生会宣传部长周园清。
哇——我想吐。不是出于嫉妒,我收的情书能出一本情书宝典了,但情书的作者一个也没被我录用。这并不代表我有多清高,而是与我的性格有关。我是控他型而非他控型。所以,我的男朋友必须先经我看中、然后一步一步历经千辛万苦追来。说通俗点就是我一定要找一个“我爱的人”,这是前提。
至于看见周园清想呕吐的原因,说出来我身上起鸡皮疙瘩,毕业前我还收到他一封长达13页的情书,信的结尾这样写道:有人说,13是个不吉利的数字,但是,我不信。纵然前面有万丈深渊,我也跳了!我愿意用自己的磨难来换取你那灿烂的幸福的笑容……当时,我还差点儿感动了,没想到,这就是他的磨难。人家寡妇守寡几十年才得到一个贞洁牌坊,他不到几个月就和这女孩有哺育之情了。
我没注意母亲,站起来,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恶心的地方,气呼呼地说:“妈,我们走——”
母亲还在发短信,她站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出了那扇厚厚的玻璃门。
过马路。
母亲走在我的身后。
我曾多次嘲笑过母亲的手机,说与她的人不相配,早该淘汰。母亲总淡淡一笑,说:“老年人还谈什么时髦?”我想我的眼珠不会比鹌鹑蛋小多少,嚷道:“老年人?妈,有没有搞错?”确实,在我眼里母亲并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皮肤如同她的声音一样平稳,柔和宽容的气质使她与众不同。
一辆车突如其来。不,应该说,有无数辆车来来往往。
一声刺耳的叫声。刹车。风。血腥味。
我回过头。
母亲已在血泊中,手里,攥着手机。
当血液变成岩浆火山爆发般从体内迸发出来时,娇柔的身躯是无法抵挡的。母亲被血液浸透,姿态僵硬。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冒着热气的血。无数陌生人围上来,汽车的鸣笛不绝于耳。我傻站着,如同一个突然忘记台词的话剧演员,假如真是话剧演员,我情愿丢尽自己的脸面。
我只要我的母亲。
我的心变成了一块脆弱的钢,悬在时刻断裂的边缘。
进手术室前,护士从母亲手里掰过黑了屏的手机塞给我。
母亲一直昏迷,身体多处骨折和颅内出血。
抢救。大家在作最后的努力,尽管一切努力已没多大意义。
母亲成了一个植物人。
我咨询医生植物人意味着什么,医生说:“植物人,简称PVS。临床特征是:有自主的呼吸和心跳,脉搏、血压、体温可以正常;有睡眠和觉醒的周期,可以有哭和笑的表情,眼球也能随着光点的移动发生运动,但这些都是机体内部的自然反射,并不是一种有意识的反应,对于自我和周围环境,已没有任何认知能力。”这意味着:母亲仅仅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但作为社会学意义上的人,她已经不存在了,因为她无法认知周围的人和事,不可能再发生任何人际关系,她本人也体会不到幸福、快乐,甚至是痛苦。
她拥有的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活,而不是生活。
每天,在病床边,我呼唤着母亲。
只能默默流泪。默默看着她。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印下了她的指纹和温度。很多时候,我和父亲相对无语。
就这样,一老一小,在家里的天平上,怎么也平衡不了缺失贤妻良母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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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5 10:04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13|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5-15 星期二(Tuesday) 晴
7


是的,我的生活出了问题,而且,相当严重。
那场车祸一直储存在我的大脑里,黑白胶片,记录着突如其来的血腥。唯独红色,流淌着的鲜血,一滴一滴,线条般无可救药地下垂,坠落处,那缕缕红,被密谋已久的火药爆破而魂飞魄散。
在此之前,我的人生一直阳光明媚,可是,这个春天弥漫着腥风血雨。
3分钟以前,我和母亲还在麦当劳里吃汉堡,我们俩面对面坐着。每个周末,母亲都要陪我转一转,吃点东西,父亲说他没有耐心陪女人逛街。
我们娘俩最喜欢的是家门口不远江西老俵开的一家蒸汤馆,各式各样的小瓦罐汤:莲藕排骨、香菇肉饼、乌鸡粉条……三五元一小罐,喝在嘴里,清淡可口又有营养。这个星期我说想吃汉堡,母亲一向是顺着我的,她总说,年轻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理由,他们的理由就是年轻。如果成天在年轻人面前做出老学究卫道士的僵硬面孔出来,事情只会无趣。
她还说我穿开档裤的时候,有次尿裤子了,她也不打骂,只哈哈说一句“尿了凉快”。我当然喜欢这样的母亲。
母亲说那是个夏天,知了躲在树叶丛中绝望地唱歌,狗仿佛吃多了辣椒一直伸着舌头。她说,那个时候我们家还住在筒子楼里,一排排的,每家住一间房,房分前后两个空间,前面做饭后面住人,没卫生间。每天早晨,能看见音乐学院各家的女人端着一罐黄汤下楼去公共厕所,也有几个起得晚的懒婆娘,等人家已经围坐在家门口吃午饭了,才慢条斯理大摇大摆地捧着那壶尿小心翼翼从长长的窄窄的走廊上经过,炒洋葱头的香味中迅速渗进一股尿骚味儿。吃饭的邻居也无奈,皱皱眉继续吃。生活在这种空间并不是想优雅就优雅得了的,得学会融入其中。当然,吃午饭的时候端着痰盂从人家饭桌旁经过,母亲说,这种事打死她也做不出来。母亲说筒子楼里的人很少有人看见她倒痰盂,因为她起得很早,早起三光晚起三慌,处理这些尴尬的事情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她还说,吃喝拉撒是人不可避免的,但没有必要做得那般粗俗,能雅方雅,自己毕竟还是一个小小的文人,文人做事,还是需要雅的。
在母亲文学性的描述里,我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母亲都表现出优雅的一面。3月18日这一天,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她坐在我的对面,笑容可掬,看我的眼神好像在欣赏她刚完成的艺术品一样。
那一头浓密的卷发,很自然地簇拥在耳边,能隐约看到她平滑的凝脂般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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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8163 发表于 2007-05-15 09:49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35|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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